有些作品,看完像被剥掉一层皮,疼,却清醒。
1985年的《X依赖的叙事曲》(The Ballad of Sexual Dependency)就是这样。它不算传统电影,更像一部用生命碎片拼贴的幻灯片——南·戈尔丁(Nan Goldin)把镜头对准自己和纽约曼哈顿下东区的边缘朋友,用43分钟,撕开了爱与痛的真相:我们总在依赖中寻找温暖,却常常在依赖里走向毁灭。
这不是拍出来的故事,是活生生的日子。
70年代末到80年代初的纽约,一群年轻人在曼哈顿下东区扎堆:艺术家、变装者、为生活挣扎的人……南·戈尔丁是其中一员,她举着相机,拍他们派对上的狂欢,拍他们独处时的落寞,拍他们相爱时的滚烫,也拍他们争吵时的狰狞。
镜头里有后来成名的安迪·沃霍尔、吉姆·贾木许,那时他们还和普通人一样,挤在廉价公寓里喝酒、聊天,眼里有对自由的疯魔。
展开剩余82%但狂欢总有尽头。
慢慢的,镜头里多了凌乱的床铺、空酒瓶,还有情侣对峙时,那种恨不得撕碎对方又舍不得放手的眼神。南·戈尔丁甚至拍下自己被男友打后,眼周淤青、充血的样子——没有修饰,没有遮掩,像把带血的伤口直接摊在你面前。
她说:“我拍照,是怕忘了他们。”那时艾滋病蔓延,药物滥用,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开,相机成了她对抗遗忘的武器。
这部作品的核心,藏在名字里——“性依赖”。
南·戈尔丁拍的不是简单的爱与性,是人和人之间那种要命的纠缠。男人想掌权,女人想靠岸,错位的需求拧成死结,越勒越紧。
镜头里有很多拥抱的画面,可拥抱的人眼神是空的。他们抓着对方,不是因为爱得多深,是怕自己一个人站不住。就像溺水的人,明知对方也是浮木,还是要拼命抓住。
这种依赖,太常见了。
有人把伴侣当情绪垃圾桶,一点小事就歇斯底里,非要对方哄到满意才罢休;有人把对方当人生支柱,没了对方就不知道明天该干嘛,连吃什么饭都要问一句“你觉得呢”。
南·戈尔丁自己就是这样。她爱过,依赖过,被伤害过,却还是一次次扎进亲密关系里。她说:“我怕孤独,怕到宁愿被伤害,也不想一个人。”
这种依赖像毒药,喝的时候甜,喝完了烧心,却让人戒不掉。
别看镜头里满是颓废,底色里藏着一种特别的温柔。
这群被主流社会排斥的人,在自己的小圈子里互相取暖。他们在洗手间帮对方补妆,对着镜子说“你今天真好看”;清晨的阳光照进破公寓,有人裸着上身煎蛋,有人趴在沙发上笑;没多少钱的时候,买一份披萨分着吃,饼边都要抢着尝。
他们知道生活烂透了,却还是想在烂里找出点甜。
{jz:field.toptypename/}有张照片我记得很深:一个变装者穿着华丽的裙子,坐在路边台阶上抽烟,眼神里有骄傲,也有疲惫。旁边的流浪汉递给他半瓶酒,他接过来,碰了碰瓶身,像在干杯。
这就是他们的世界——没有那么多规矩,只有“我懂你”。你可以不被所有人接受,但在这里,总有人把你当回事。
南·戈尔丁说:“他们是我的家人。”她拍他们,不是为了展示“边缘”,是想告诉世界:就算活在废墟上,也有人认真地、用力地活着。
这部作品为什么让人震撼?因为它太真实了,真实到像在冒犯。
我们总习惯看包装过的故事:爱要轰轰烈烈,分手要体面,痛苦要藏在心里。可南·戈尔丁偏不,她把那些狼狈、不堪、拧巴的瞬间全拍下来——吵架时摔东西的狰狞,分手后抱着枕头哭的丑态,依赖对方到失去自我的卑微。
这些画面像耳光,扇在“浪漫爱情”的幻觉上。
它让我们看见:爱不只是鲜花和拥抱,还有控制和牺牲;依赖不只是依偎,还有绑架。我们总说“我离不开你”,听起来是深情,其实可能是在说“我没勇气自己活”。
南·戈尔丁用自己的人生证明:过度依赖的爱,最后都会变成互相伤害。她爱过的人,有的离开了,有的伤害了她,有的永远消失了。可她还是拍了下来,像在对自己说:“疼吗?疼就记住,别再掉进去。”
《X依赖的叙事曲》不提供答案,只逼你提问:
你有没有在关系里,把对方当成救命稻草?
你有没有因为怕孤独,忍受过本不该忍受的委屈?
你嘴里的“我爱你”,有多少是“我需要你”?
南·戈尔丁的镜头像镜子,照出我们不敢承认的自己——我们依赖的不是某个人,是那个“被需要”的感觉;我们害怕的不是孤独,是“没有你我什么都不是”的恐慌。
但看完之后,不只是沉重,还有点松快。
原来不止我这样,原来大家都在爱里跌跌撞撞,原来承认“我太依赖了”并不可耻。就像南·戈尔丁,她把伤口露出来,不是为了博同情,是想告诉所有人:疼是真的,但疼过之后,总能站起来。
现在的她,还在拍照,只是镜头里多了平静。她说:“我学会了一个人吃饭,一个人旅行,一个人面对天黑。”
或许这就是这部作品的意义——不是让我们拒绝依赖,而是要知道:好的关系,是“我需要你”,但更能“我可以自己来”。
最后想说,如果你也在爱里感到窒息,不妨看看这部作品。它不会给你解药,但会让你明白:承认脆弱,是变强的开始。就像那些在废墟上唱歌的人,他们知道生活难,但还是选择认真活。
发布于:广东省